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毕飞宇: 语言就是一部小说的皮肤

来源: www.dafa888.casino手机版 日期:2018-08-18 08:4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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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日,在首都北京举办了一场关于庞余亮新书《有的人》,名为“我们如何做父亲?又该如何做儿子”的分享会。我们约访了其读者、好友、作家毕飞宇,由毕飞宇先生阐述、讨论了关于《有的人》这部小说,以及当下中国纯文学写作的现状。

问:如何看待庞余亮这本揭示父子关系的著作?

毕飞宇:作者本人说《有的人》是讲父子关系,这本书的介绍也这样写,但我跟作者说我不同意这个说法。理由如下:父亲跟彭三郎构成了父子关系,可是彭三郎跟小胖其实没有构成父子关系,那不成立,在我看来这本书是一个写诗人与现实关系的书。

在处理诗人和现实的关系问题上,这本书是很有特点的,甚至可以说是出类拔萃。中国当代小说人物各行各业都有,可以说包罗万象,但我们始终缺一个诗人。这本书填补了这个空白,仅从这个方面来讲这部长篇小说也是很有意义的。我们在一些小说中也有诗人的形象,但很少看到贯穿一本书始终的一个主人公,这本书在这一点上是一个很大的贡献。

问:可能中国人对于诗人尤其是当代诗人有一些偏见吧,人们往往把诗人在印象中看作是有些神经质的,和时代对抗的形象,所以很多人可能怕写诗人,把它变成一个脸谱化的形象。

毕飞宇:这一点说得非常好。诗人在小说里很不好写。我年轻的时候也写诗,即便在我写小说之后,很长时间我也特别渴望成为一个诗人,但我到现在也没有写一个关于诗人的小说。在小说里面写诗人难度极大。庞先生之所以能够在《有的人》中把诗人写得那么完整,首先一个大前提是,他自身是一个好诗人。如果没有这个大前提,《有的人》是没有办法完成的。庞余亮作为诗人的影响力更大,但《有的人》会让他小说家的身份更加坚固一些。

问:这本书为什么要着眼在父子关系上?

毕飞宇:对小说家来讲,所谓的父子关系是时代的关系,是两个时代,两种意识形态的对立和竞争。父子关系和母女关系有本质区别,母女关系中更多的是介入生活的现场,而一个作家处理父子关系的时候,更多的是精神走向。我们这一代人(60后)为什么热衷于父子关系?因为父亲是“文革”,而儿子的时代是“文革”后,这是一个紧张的精神对话关系。在成长过程中到了青春期,第一个做的事情就是反抗、挣脱自己的父亲。

问:这本书在叙事上有哪些独特之处?

毕飞宇:这本书除了是写诗人以外,还有另外的特点,它既统一又分离。统一之处在于这本书本身的完整性,而分离在于这本书的前二分之一相对是写实的,更多侧重于写彭三郎和他父亲彭永强之间的父子关系,但在后半部分——当彭三郎的精神导师、他的师友陈皮被意外打死以后,小说的写法完全不同了。

比如叙事人称和叙事角度发生了很大的变化,前半部分都是用第三人称叙事,而到了陈皮死了以后,诗人这个时候却用我、用他、用小P等等多角度进行叙事。在后半部分里时空关系的处理也不同于前面写实主义风格,更接近于现代主义的写法。在精神指向方面,前部分更多的纠结在父子关系里面,后半部分更多的是走进了诗人彭三郎的内心,他企图挣脱,企图反抗,最后又不得不妥协。这个小说就很有意思了,它是标准的写实主义文本吗?前半部分确实是,但它后半部分又是一个现代小说。

问:现在有很多市场化的小说,也有很多人不理解纯文学作家在形式结构上的创新,您觉得在现在这种时代之下纯文学的意义到底在哪?

毕飞宇:看小说消遣并没有错,我永远不会说小说不可以用来消遣,即使是纯文学小说,它也是一个陪伴。这是首先要说清楚的。

通俗文学跟纯文学的区分,并不是一个特别复杂的问题。第一还是一个精神指向问题,从事纯文学工作的人是有精神指问的,而通俗文学基本上还是通过情节推动悬念去吸引人。第二个区别是,通俗文学所面对的对象是非常吸引人的,它本身就是扣人心弦,情节惊心动魄的,作者把它说出来就行了。而纯文学面对的是最普通、芜杂、无聊的日常生活,这些东西并不出彩,只有通过艺术家的创作和才华,才让这些最混乱的东西发光。纯文学作品的精彩是作家赋予的,而通俗文学的精彩是事件赋予的。

永远不要把有精神指向的东西,或者拥有更高品质的东西跟大众化联系起来。既然想做一个好作家,往经典化的方向走下去,就别指望自己的书能卖多好,拥有多么大的社会影响力。这个社会永远是一个金字塔式的社会,就像科学家写很多的科学论文,也没几个人能读,但是对他们来讲是必须要做的事。

问:这个问题可能比较尖锐:作为60后、70后的作家,凭什么决定90后、00后喜欢什么?

毕飞宇:比如一个姑娘打算出门了,开始照镜子开始化妆,她希望自己的形象走上大街之后,能让很多人喜欢她,最起码不让人反感。而作家恰恰不是这样的心态。即便我在20多岁的时候写小说,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我怎么写别人才能喜欢我,这不是我考虑的事情。我要考虑的是如何把我内心的东西,我看到的东西,我感受到的东西尽可能准确地表达出来,这是我最关心的一个问题。

你可以说你不喜欢我的小说,你也可以说我小说写得不好。但是有一条,我在语言文字上是极讲究的。这是一个人对小说的基本认识。纯文学我们可以做多种多样的界定,但是最基本的一条就是:语言一定是好的文学语言。语言就是一部小说的皮肤,一个拥有健康的人才会有好看的皮肤。

(作者:    责任编辑:刘博)